王开东:没有好奇心,成不了好老师!

王开东:没有好奇心,成不了好老师!

图 |一只好奇怪air

去昆山参加“教师博览第四届全国读书会”。晚上全国著名特级教师刘祥和刘恩樵来访。刘祥网名阳光心灵,我们兄弟都来自安徽,彼此惺惺相惜。恩樵网名大潮河,是教育在线的总版主,为人淳朴厚实,多年发展,早也是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了。

当年大潮河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尽管在我们中间,他岁数较为年长,但他却是最好问的一个。什么都要问,充满着好奇和天真。一旦解惑,就啧啧感叹,原来如此。

一个人的成长就是如此,永远天真,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浅陋,求知若渴。永远保持好奇心,对世界展开热烈的追求,打破砂锅问到底。

后来讲到我每天写一篇文章,坚持了好多年。恩樵突然追问,每天一篇文章,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能不能说说?

我哈哈大笑,我说,恩樵啊,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这些年过去了,你还保持着好奇心和求索的态度。这是最重要的,当年维特根斯坦就大胆直言,他的老师罗素退步了,因为他没有问题了。

问题是一个人前进的发动机,没有问题就没有成长,没有成长就会停滞,停滞就是一潭死水,就是重复地过日子。有些人虽然活到了100岁,但在18岁那年,他就死去了。就是这个道理。

我跟恩樵说,比如关于你的好奇心和追问,就是我今天的素材,我将以此写一篇文章。

首先,我会联想到江苏省苏州中学和南京大学合办的匡亚明实验班,具体是由南京大学和苏州中学自主招生,实行2+4合作办学,苏州中学读两年,然后直升南京大学最厉害的匡亚明学院,培养未来的科学家。匡亚明的培养目标是:从大理科生走向大科学家。

为何要实行2+4的合作培养模式呢?

可能的原因有不少,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南京大学希望通过这种模式,杜绝高中阶段的重复训练、应试刷题,坚决不用考试的大棒把学生圈在狭小的空间里,坚决不让学生对分数崇拜超过对真理的信奉;

保护孩子的好奇心,维护孩子的天真,让孩子纯粹一点,再纯粹一点;

保证孩子们充足的闲暇,不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考试压力,和畸形的分数追求;让他们永远保持对世界的想象力,能够自主学习,能够真正从事自己所热爱的研究。

一个人的成长就是如此,恩樵兄,如果没有永远的好奇心,这些年不是大胆求教,永远求索,也就不会有你的今天。

而我们教育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一次次重复训练中,我们孩子失去了好奇心,他们最感兴趣的就是分数。分数是他们唯一的宗教,此外,不再有神。

好奇心就像旷野里的一株植物,在生长的过程中,慢慢的枯黄了,一直一把野火就能烧得精光。这多么可悲。

但学生怎么能失去好奇心呢?这个世界分为两部分“我与他”,认识世界的方式主要也只有两种,一种是扩散性的,由“我”到“他”,从自我扩展到我们生活的自然、社会、世界、太空,直至宇宙。建立起“我”与“他”最密切的联系,最和谐的畅通,直到把“我与他”,变成“我与你”,这就是中国古代的天人合一。

还有一种是内省性的,从宇宙回归于我们自己,再聚焦到内心。对“我”的分析和追问,惊心动魄,实质上可以看成是对“人”的认知和求索。

但无论哪一种认识方式,推动我们孜孜不倦的,在认识的过程中呻吟流汗的,就是我们的好奇心。

历史上有关好奇心的故事惊心动魄,不仅是伟大的学习,还基本上代表了文明的走向。

一.夏娃偷吃禁果

人类能够走到今天,起始的原因就是好奇心。

在幸福温暖的伊甸园里,亚当和夏娃过着快乐的生活,不事稼穑,却能与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一样永恒。但夏娃却不顾上帝的警告,在蛇的诱惑下,更多的是在自己好奇心的驱使下,摘下金光闪闪的智慧果。

她想知道,当她吃下智慧果之后,将会有一个怎样的世界。在偷吃了禁果之后,夏娃和亚当的眼睛豁然明亮。清泉从脚上流过,世界突然间变得多彩,内心也随之变得柔软、羞愧、丰富……

尽管被上帝逐出伊甸园,亚当和夏娃并不后悔,这是成长的代价,为了探求未知,人类的始祖勇敢地承担起自由与独立所带来的一切痛苦和灾难。人类从此获得了智慧,当然也承受了巨大的苦难,直到耶稣用鲜血洗去过错。

正是伟大的好奇心,推动我们破除一个个屏障,让我们看到了别样的风景和人生。对知识的渴求,对未知隐秘世界的冲动,引导着我们战胜一个个艰难险阻,让我们勇往直前。

浮士德说:“存在就是证明,哪怕是短短一瞬,我就不会担心浮生在永劫中消耗。”

二.万虎一飞冲天

明朝的时候,中国有一个人名叫万虎,他对太空充满着好奇。那个“远而不知其极”的天空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使得万虎神往不已,寝食难安。

终于,万虎把自己绑在椅子上,椅背上绑上了47枚小火箭,他要把自己送上太空,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但他不怕,他好奇,他只想近距离看一眼天空,只需一眼,就无怨无悔。

随着一声巨响,万虎被炸得血肉横飞。应该说,这和500年后美国的“挑战者号”一样的悲壮。

为了人类的好奇,为了走向太空,勇敢者用自己的鲜血,写在探索的路上。为了纪念这样的先行者,月球上的一座环形山被西方人命名为“万户”。供全世界的人凭吊。谁能说,万虎逊色于我们今天神舟号的英雄?

好奇心,不仅让我们承受苦难,甚至让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但没有伤口的人生不值得一活。

三.山的那边是什么

著名诗人韩东的《山民》一诗,意味深长。

小时候,他问父亲

“山那边是什么”

父亲说“是山”

“那边的那边呢”

“山,还是山”

他不作声了,看着远处

山第一次使他这样疲倦

他想,这辈子是走不出这里的群山了

海是有的,但十分遥远

他只能活几十年

所以没有等他走到那里

就已死在半路上了

死在山中

他觉得应该带着老婆一起上路

老婆会给他生个儿子

到他死的时候

儿子就长大了

儿子也会有老婆

儿子也会有儿子

儿子的儿子也还会有儿子

他不再想了

儿子也使他很疲倦

他只是遗憾

他的祖先没有像他一样想过

不然,见到大海的该是他了

这里有两个世界,孩子世界中的儿子,和成人世界里的父亲。

在父亲的眼里,一切都那么平淡无奇,“山的那边是山” “那边的那边还是山”,没有什么两样。父亲就是这样说的,父亲的父亲想来也是这么说的。他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儿子则不同。他对山的那一边充满了好奇,他总想着,山的那一边,一定有着什么,海总会有的吧。尽管遥远,但一定存在。

只要自己带着老婆上路,就会有儿子,儿子又有儿子,儿子的儿子的儿子,总会看到海。这是一个新时代《愚公移山》的故事。

这里的海只是和山对立的一个意象,是和山截然不同的一种存在,这种存在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需要我们在好奇心的引领下,永恒的探求。

孩子结尾的责问很有力量,他的祖先没有像他这样想过。这正是成年人的悲哀之处。

可是,回到现实生活,我们有没有发现,从孩子世界的“为什么”,到成人世界的“不为什么”,我们的口头禅变了,那个像口水一样挂在我们嘴上的好奇,是否逐渐被世故和圆滑所取代,我们不动声色,老谋深算,成竹在胸……

我们不再关心山的那边究竟有什么,我们自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自以为我们进化了,发展了,没有谁明白,孩子才是我们的老师。

四.戴安娜王妃和鲁迅笔下的看客

那么,在成人的世界里,好奇心真的死了吗?

答案是 “说不清”。鲁迅在《祥林嫂》中借着“我”用“说不清”搪塞过祥林嫂。

如果说,好奇心是针对知识的渴求,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索的冲动,那么,成人的好奇心,确乎是消耗殆尽,水尽山穷了。但另一种好奇心却潜滋暗长,蠢蠢欲动。

那就是窥探隐私,四处猎奇。他们对每一扇门后,每一个厚重的窗帘后,正在发生什么,兴味盎然,死而不已。每一个桃色事件,都能被他们的口水演化成一场桃花雨,铺天盖地,水漫金山。

当年天使般纯洁的戴安娜被狗仔队追踪,最终车毁人亡、香消玉殒。香港的艳照门,把全民族的集体窥伺,推向一个新的高潮,然后全民娱乐死。高云翔和张曦的“那些事儿”,又把全世界人民搅得晕头转向,环球同此凉热;而王菲的孩子,伏明霞的裤子,赵薇的裙子,郭富城的喜宴,铲屎官的下一条微博……各种消息呼啸而来,轮番轰炸,挑战我们的神经和一颗好奇的心。

鲁迅看客理论说得好。在中国,只要三五个人围住一口浓痰,马上也会聚集一大堆人,乐此不疲。

“于是他背后的人们有须竭力伸长了脖子;有一个瘦子竟至于连嘴都张得很大,像一条死鲈鱼。”

这是鲁迅看客形象描写中最有张力的一句话。

所谓看客,重点字自然在于一个“看”字。既是看者,也是被看者。既是窥探隐私的吃人者,也是被窥探的被吃者。他们互相支撑,互为因果,而一切自然都来自他们的好奇心,好奇的窥探别人的隐私,然后精神的嗜血,把他者的苦痛化为麻木自己的良药。

民国最著名的演员阮玲玉,因为看客的窥探,还有流言的纷纷扰扰,最终愤然自杀。鲁迅为此曾挥笔写下《人言可畏》。窥探隐私,这样的好奇心不要也罢。

好奇心害死猫,但却成就人,成就一个伟大的民族。一个没有好奇心的学生,注定是一个暮气沉沉的学生;一个没有好奇心的民族,注定是一个没有创新精神的民族。

– END –

来源丨王开东微信公号

作者丨王开东

编辑丨陈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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