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毕业后乡村支教,她给了孩子最美的诗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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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ellievsbear

名校毕业后乡村支教,她给了孩子最美的诗意生活

来到这里,拥抱孩子,

时光怀抱着我们慢慢流淌,

小心翼翼,百般尝试。

但求无悔,不负;

只愿你们能永远新鲜。

——顾佳文

那里的山那里的人,都很美。

那里的乡村小学课堂,也可以有诗意发生。

是的,只需要一点点的努力,你的课堂上,也会有诗在发生。

1

任何东西都可以写进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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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一个特别热衷于“贩卖”人文资源的地方——浙江绍兴,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于文学和教育的热情也在我心里慢慢积蓄了一池的湖水。

大学毕业以后,我选择加入一个支教团队(美丽中国)来到云南,这是我在云南呆的第四年。

像鱼儿喜欢水,鸟儿喜欢蓝天,对于诗歌,我也是,真正的喜欢啊。这种喜欢,说不清来由,可能开始于第一次翻开拜伦的诗集,可能诞生于看云时睫毛的轻颤。

我来到山村,愈发被浪漫的星空和田野所激荡,想带着小朋友们进入到这样一种时空,当然后来我发现,他们其实不太在意山林或鸟鸣。

这促使我发生了一个转变,从“自以为是的学院想象”往“真实诗歌的诗意寻找”之路上走。

作为一位语文老师,我开始关注自己的语文课堂,想努力在课堂中生出一条线,将孩子与身边的实际牵连起来。

不管是优雅的或者看上去有一些粗俗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把它写进你的诗歌当中。

具体怎么做呢?

2

诗歌,其实在生活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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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36个二年级的小朋友,如何在诗歌这一场游戏当中产生互动完成能量的交换呢?这里给大家做一个小小的分享。

最先面临的问题,就是诗歌主题的确定。我们见惯了对那些美好之物的歌咏,但那些似乎离孩子的生活远了一些。所以不妨拉近些,从天上飘落到地上。

比如说考试,这是每一个小朋友都会经历到的一件重要事情。

有一次,我听到我们班的一个小朋友说:“实在是太惨了,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都要考傻了。”就是这句抱怨,让我抓住了一只“萤火虫”。

嘿,小子们,如果你们只是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那不是更加惨了吗?现在你们收到了从诗歌王国寄来的一张邀请卡,需要写回信:想一想考试和试卷在你心中像什么呢?告诉精灵们吧!

就是这个小问题,放孩子们到海水中畅游。

我们班文轩第一个站出来,他说“我想说考试就是我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天上就拉了一坨便便在我头上”,哈哈哈,超神奇。

我的语文课代表另辟蹊径,他说“考试就像遥控器,指挥着老师的心情,我们考好了,顾老师就会开心,考得不好吧,顾老师就会发大火。”

还有一个小男生说“考试时候的我,都不是人,被好几条龙吹来吹去,一会儿吹到火星去吃火,一会儿推到土星去吃土,哎呀!我变成一个肉包子了。”

还有一个小男生说“考试的时候,就好像身后有一百只豹子来追我,想杀我,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算出答案,不然就死了。”

这样的答案,我请他们稍微修改一下,分一下行,就是一首非常漂亮的小诗。

而这一首小诗,并不是我强加的,是他们在自己的生活当中,真正发现的。

并且,考试本身似乎没有任何的美感,但孩子找到了。谁说诗歌一定得是小花园里栽培出来的那种花儿呢,我在田野当中,随手摘到的野花算不算呢?算,当然算!这就是我非常朴素的诗歌观念。

3

如何把诗歌带进课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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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考试,学生更日常的环节便是上课。

我希望在语文课堂,他们除了掌握一些基础的生字词语,还可以“飞翔”。

所以我会给一些非常好玩的问题,让他们觉得:原来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视角来看待问题。然后我们写诗。

所以我的目的并不是想要让他们成为诗人。

但如果,一定要有个目的的话,就是:如何把诗歌带进课堂中呢?

上课文《雾在哪里》,我问孩子:

“你了解雾吗?你看到过雾吗?在你的童话王国当中,你愿意让你的雾是怎么来的呢?”

小朋友就会说:我知道!雾就是我在玩的灰色的水晶泥,雾是冰雪女王身上穿上的轻纱……

我最喜欢雾,因为这是我最接近神仙的时刻,神仙走路都云雾缭绕,雾就是神仙来到我身边了。

还有一个小姑娘下课追过来跟我说“雾是地球爷爷的眼镜掉了,所以他看什么都看不太清楚,这就是雾,等到爷爷找到他的眼镜重新戴起来,所以雾就消失了,就能看得很清楚。”

没有一个孩子想特意完成一首诗歌,但是任何一个敏感的老师,都可以在他说的非常日常的话当中读到一首藏着太阳的儿童诗歌。

关于课堂实在有太多的例子可以举了。

你提一个特别生活化的问题,如果你真的愿意相信他们,你真的把自由交还给他们,他们会给你送上特别特别丰富的充满各种色彩的诗歌。

不妨再举一个,比如刚结束的最后一篇课文《风娃娃》。

“这风娃娃,除了课本当中的可以帮忙吹风车吹船,你觉得它还可以做什么好事呢?”

其中一句略带悲伤的表达,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它的主人是班上一个瘦小的小女生,她的家境极为困难,交学费时,奶奶会拿着一叠的一块钱十块钱放到我手上,问一嘴都要抹眼泪。

这小女孩现在八岁,已经能够深深浅浅地感觉到生活的压力。但她没有地方发泄,于是她在这首诗当中说出来了,她没有说风可以吹干眼泪,她说风可以治好我的眼泪。

因为每次回家,家里总是有那种散不去的烟,似乎一直一直的在熏着她。而这时,如果这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进小屋,或许自己到外面去吹一会儿风,就会舒服许多。她写了下来,并没有用什么悲伤的语气,只是让事实讲出了事实。

这时候我没有办法去安慰她,我只能说摸摸她的头,只是笑着说,你这一个“把眼泪治好了”非常非常动人。

关于诗歌如何和课堂相结合,我们还可以怎么样来激发我们的小朋友呢?

方法真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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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

前几天下雨,课上我和小朋友一起闭上眼睛聆听一分钟的雨声。

在这个过程当中,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任何一样东西,在你的脑海当中下的是小雨,还是大雨呢?你或许是荷花,或者是池塘,或者是一辆大卡车,或者是一个大怪物。全部欢迎。

然后请你分享:作为这样东西,你有怎样的感触?

有一个特别有灵性的小女生,尽管爸妈离异,一年不知能否有一次机会见到他们,但是她非常乐观。

如果说有一种草能够突破石头儿长出来,我非常乐意相信她就是那一株草。她带给你的想象是极为清新的。你读她的诗,就好像在呼吸大草原上的空气。

她说“哗啦啦,下雨了,雨点落在我的身上,我睁开眼睛,第一次看到了树木的模样”。

她把自己想象成了池塘,雨打在身上,她睁开了眼睛,多美呀!

关于雨,还可以许多好玩的,都不需要做多么细致的设计,不过就是下雨天,和孩子们聊一聊,诗歌就真的聊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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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

你问“哎,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呢?”小朋友们会特别开心地跟你说:“哇,下雨了,肯定是因为天上漏水了,或者说老天爷在过泼水节呢。”

有的时候又下雨了,我又问小朋友说:“你们说雨是什么颜色的呀?”他们说是透明的。

我说你们如果说有魔法,你们可以给他变换各种各样的色彩,那你愿意给他换上什么颜色的雨呢?

有小朋友就会说,我想要给他画上黄色的衣服,变成黄色的落下来,那好像就是橙汁落在我们身上,我都想伸出我们的舌头尝一尝是不是甜甜的。

有的会说是红色的雨落下来,他说是天上的玫瑰花儿一瓣一瓣地掉下来落在身上。

我一般不会要求孩子们特别乖地坐在桌子前,绞尽脑汁非把你的诗一句句写下来再一字字打磨,这太可怕了。

诗对很多孩子而言,就是发现,就是表达。

一二年级的小朋友,他们能够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愿意张开翅膀去拥抱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酷了,这就是诗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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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

说到雨又会联系到各种自然现象,比如雪,云南这边看不到雪,我说,你们觉得雪是什么呀,一个小男生说:“我觉得雪是天上的白云掉下来了”,稍微引导,他就写出了三行诗

“下雪了,新年到,天上会下雪吗?好想尝尝白云的味道。”

多美呀!

比如读完顾城的《星月的来由》,就会问他们“星星月亮是怎么来的?”。

有人说是“我弄丢了一个黄气球,原来它升到天上成了月亮不肯下来”。

还会有人说是“太空人觉得太空太黑乎乎了,就装上了一些亮亮的台灯,只有我们地球人才傻乎乎的叫他们是星星和月亮”。

还会有人说是“天上的人啊,都养猫,一人一只,晚上一来所有的猫咪都睁着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这就是星星”。

一个平时都不太发言,特别特别沉默寡言,存在感比较低的一个小男生。他没有举手,但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比较难为情的交给了我。上面写着“女神的头发都长长的,洗完头发一甩,那飘落的水珠就成了天上的星星”。我除了说真美呀,就完全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4

把错误酿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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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这一part,再来聊聊我特别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对孩子们“错误答案”的再思考。

你知道诗歌本身就有一些不确定,会故意地打乱既定语法或搭配,寻求一种陌生感。小朋友们多好呀,他们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界限,所以他们所谓的错误中常藏有彩蛋。

举个例子,我们正在学把字句和被字句的转换,有一道题是“大风吹倒了庄稼”。一个小朋友怎么改呢?

他改成了“大风被庄稼吹倒了”,你看风怎么会被庄稼刮倒呢,这是一个考点,所以我肯定是非常及时地纠正了。

但就像我所说的,它作为游戏又实在是极棒的语言素材,所以我就把他的这一句话作为了我这一首小诗的开篇。

大风被庄稼刮倒的那一夜

衣服淋湿雨水

老鼠抓住一只猫

病人正为医生诊断

鱼儿钓起来大大小小的人

而我语重心长在

教育顾老师

这一场是他带给我的一种错位启发,从大风被庄稼刮倒的那一夜开始,那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看起来顺理成章都可以颠倒了,这是一个好玩的,充满创造力的一种诗意,太感谢他了。

孩子们比较容易出错的还有量词搭配

比如说一把海,一朵鱼,一棵星,请大家来找茬,同学会及时发现错误并告诉正确的答案。

就如“一棵星”吧,在确保孩子们了解了“颗”和“棵”的区别后,我会发转这个问题“如果说一定要是这个棵呢?如果我说这就是对的呢?你们怎么样才能变一变,让它是对的?”

正是这一个犹豫,正是这一个小小的反转,会带着孩子们“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小朋友们开始有点闷,说这怎么可能对?星星是小小的闪闪的,就应该是用那一颗珍珠的颗啊,这高高的大大的,怎么可以用这个呢?

幸而他们非常宝贵的一点是,愿意接受改变。他们愿意立刻去思考为什么这一“棵”星星。

现在用这个“棵”,这是不是就表示着这一棵星星是高高的大大的,那是怎么回事?小朋友们可能会说啊,是因为星星吃掉月亮长胖了,或者是因为这颗星星是众星之王,反正有各种各样的思考。

这时我会做的一点事,因为我本身很喜欢诗歌,里头有太多妙不可言,所以当小朋友们写诗的时候,我是会加入他们的。所以我也会写一棵星,我那一首诗是这样的:

一棵星

选一个最暗最暗的角落

种一颗最小最小的星星

不要光,不要四季的风

不要他抬头看见

可春天的雪叫出他的名字

一瞬,星星长大一寸

那突然的枝繁叶茂

不是梦境摇荡

是一棵星星突然的惊慌

我把我写的诗当成一个小礼物一样分享出来。我也会把小朋友们的一些小错误找出来,但不是为了去责备他们,而是为了让小朋友们在这个基础之上去讨论。

所以我会在教室里设置一个“魔法之手”的区域,隔三岔五就选一处学生的错误张贴出来,然后请孩子们主动去思考,是,现在这样的表达是错的,我如何改变一下让它变成对的呢?

选出优秀的作品进行表扬,你们觉得这是不是一种诗意的思考能力呢?我百分百地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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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四年的光阴在一座离家千里远的小城,做一件只有风知道的事儿,用我妈妈的话说就是“不务正业”啊,“每天净瞎想些有的没的”。

没什么,挺正常,因为她觉得你名校毕业,为什么非要去支教,你来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她闹不明白。

但现在,我发现我妈有一个可爱的变化呀,当我在朋友圈里记录这些琐碎小事,当我发一些孩子的作品的,老妈或者默默点赞,或者会感叹:“哟!这七八岁的孩子也可以写成这个样子,嗯,我女儿似乎真的在做一件比较有意义的事情。”

我没有向家长交待清楚的,孩子的诗帮我交待清楚了。

不知不觉时光就偷偷从身边溜走,总结起来,我想教给孩子们的是诗意地去思考,诗意地去看待自己的生活和自然这样一种能力,而不是想要教给孩子写诗这一个技能。

况且真正的诗意,它不需要刻意地去寻求,它就可以在你的语文课堂上,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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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本文作者丨顾佳文,毕业于浙大,任教于云南大理巍山县美丽小学

编辑丨田佩

本文首发于星星新诗社,原文有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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