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实录|蒋军晶:重理解的教学设计

精彩实录|蒋军晶:重理解的教学设计

2019年3月27日,全国知名特级教师蒋军晶老师,在蒲公英大学2019《中小学教师核心能力通识课程》,进行了以《重理解的教学设计》为主题的精彩授课。

课堂精选

本文节选自本课课程实录。

本次课程的主题是“重理解的教学设计”,大致有四块内容跟大家进行交流:

精彩实录|蒋军晶:重理解的教学设计

1

重理解的教学主张

所谓“重理解的教学”,有一个相对应的概念就是重记忆的教学

克鲁普斯卡娅曾说“在学校里往往只发现记忆力:读课文、讲述、背诵。而一个记忆不好的儿童往往可能是很有能力、很有才华的人。”她其实在表达自己的一个不满——我们的学校里往往只发现记忆力。她并不排斥记忆,但是如果只发现记忆力,那就让人难以理解了。与只发现记忆力相对应的教育行为是什么呢?读课文、背课文、讲述……

历史发展到现在,我们中国跟重记忆的教学相匹配的教育行为,我个人认为还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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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说我们语文学科,很多专家、很多老师对孩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背下来再说,多背一些总是好的”——于是,现在出现了大量的读经运动。我个人并不反对读经,但不能否认,很多新私塾、新国学班,他们的读经是不加选择的、不加理解的,让孩子死记硬背。他们总跟孩子说:“趁着你记忆力还很好的时候,多背一些,对你的将来是非常非常有帮助的。它能够对你的底蕴、素养产生剧变裂变般的效果……”

同样,我们的历史学科,经常要求孩子背很多名人的名字、背很多日期、记很多历史事件,但是对于名字、日期、历史事件背后的各种原因、本质,我们却很少进行涉及。

再比方说数学,我们课堂里更多在强调运算的速度,至于为什么要这样算,我们比较少涉及。

再比如说科学学科,大量的背诵定理、原理,而不去追求原理、定理的背后……

我不反对背诵和记忆,但是重记忆的教学把大量的时间花在这上面,我个人是接受不了的。

重理解的教学是怎样的?是跟背诵记忆相反的——更重视发现、更重视探索。正所谓“发现至上,探索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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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说,跟孩子聊孔子的故事,我也会带领孩子读论语,但是在适量记忆的基础上,我会问:孔子说的话你理解吗?孔子说到命,这个命到底是什么呢?难道孔子是个宿命论观点的持有者?他说的“命”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命运吗?孔子的观点你都同意吗?

甚至有的老师还会抛出一些让人惊诧的问题:你觉得孔子是一个伟人吗?什么是伟人?伟人是对那些国家、民族、世界带来福音的人吗?那么,孔子给这个国家、民族、人类带来贡献了吗?

再比方说,最近我在读一本书叫《祖父的椅子》,这是适合中小学生看的。那个作者太了不起了,他就通过一把椅子,想象美国建国历史上的重要人物都坐过这把椅子(其实是这个货商自己臆想出来的)。我看完这本书,很多名人名字还是记不住,但是里面每一个名人背后,这个作家想跟我们探讨的很多话题,让我觉得惊心动魄,我觉得这本书太棒了。这本书通过一个个名人的介绍,让我们思考,拥有土地是财富还是责任?什么是宗教迫害?宗教除了帮助人,是不是在历史上也发生过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哪一个人大力地推动了种族平等呢?他们为什么会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度呢?这本书写作的出发点就是重理解,让所有的孩子参与进来。

再比如说,我到美国听他们的数学课,四五年级的数学课看似太简单了,老师会花大量的时间和孩子讨论,3+2为什么等于5

再比如说,在我们学校,有一个孩子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楼梯坡度——为什么那个塔里面的楼梯那么陡,走起来那么吃力,为什么这个塔不建造这个楼梯的坡度相对缓一点?孩子到学校里、商场里、塔里,进行大量的调研,通过研究慢慢发现:越吃力坡度越陡的楼梯,占用的体积越少……

再比方说科学学科,一个在美国生活的家长,他的孩子在一所学校里面读书,后来发现美国的科学课里面孩子们都在思考:什么样的冰融化比较快?WIFI辐射对人有影响吗?喝红酒真的能养生吗?……

尽管专家们有大量的脑科学来证明小孩的记忆力比较好,但这就等同于小孩的学习阶段就只是背诵和记忆吗?这个逻辑上是说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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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会让孩子适量地背这些诗歌,但我也通过大量的图表让孩子思考,为什么李白三次远游写诗的风格那么不一样,跟他的人生经历有关系吗?

李白第一次远游,十八九岁,少年侠客,仗剑远游,充满了一种豪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为什么被赶出长安以后,写的诗歌里面大量地出现一个高频词汇“愁”呢?在大量的背景之下,再让孩子背李白的诗歌就会更有趣味。我们认为唐朝是盛唐、大唐气象,但是通过数据分析,悲伤的诗歌占了将近77%,为什么会这样?杜甫有一首著名的诗《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诗里面把喜悦的所有行为都融入进去了,他为什么那么开心?我是非常喜欢这种教学的,重理解,深入浅出。

当你这个教学主张是重理解的时候,你的教学行为、教学设计就会慢慢地改变,向重理解的那一边去倾向。然后你慢慢地就不太会接受“背下来再说”。

2

重理解的教学内容选择

如果你慢慢倾向于认同我们的教学要重理解,在内容选择上就要有所考虑了。

1. 是不是越多越好?

从理论上说,书读得越多越好。但是如果一个人缺乏思考力,缺乏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就可能会迷失在茫茫书海中难以自拔,有些人越读越聪明,有些人则越读越愚笨。

很多主张大量背诵的人总会举很多很多例子,说“你看×××,小的时候,就是背诵,就是记忆,长大成为一个大诗人,成为一个大文学家……”我觉得这样的推理实在是太没有逻辑了。我可以举100万个例子告诉你,古代的很多人读了很多书,背了很多诗歌,但是真的很愚笨。所以,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另外,人类发展到今天,即便是经典也已经让人目不暇接,有一份资料说,全世界每天会出版4000本书,一天出版的书你一生也没有办法读完。所以衡量人的读书能力、水平和质量的时候,量不是最主要的衡量标准,而是要看他会不会读书

再过十年、二十年,关于这个量的讨论还会继续下去,比如说教材的文章数量,需要那么多吗?1到6年级,小学知识大量增加,这种增加的量合适吗?是我们以前真的太少了吗?市面上大量的推荐书目,越来越多,多就一定代表着好吗?

2.是不是只要经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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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易经》,你觉得难吗?很多学校都让孩子读《易经》。那些老师说:“你现在读不懂没关系的,你只要跟着我读,把它背下来,将来就会化成你的素养,对你非常有帮助。”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说法。

关于诗词,只要是诗词就适合小孩子吗?如果你喜欢古诗词,你会发现大部分的古诗词都是表达怀才不遇、报国无门、仕途失意、男女之情……请问这些感情、这些伤感,我们的小朋友能够接受吗?容易理解吗?适合接触吗?

不以量取胜,不以所谓的经典取胜,那以什么取胜呢?我认为要教策略,教方法,帮助孩子去理解

给大家举一个日本的例子,这里有两篇文章叫《要好好吃早餐哦》。重记忆的教学就说为什么要好好吃早餐,记住哪几个原因,以后记住你要好好吃早餐,准时吃早餐,早餐的营养要均衡,让你记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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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日本的教材偏偏增加了一块内容:

第一个问题是,两篇文章有什么共同点?于是,孩子拼命地比较、讨论、小组梳理、画表格,然后小朋友就总结出来:标题是一样的,开头是一样的,结尾也是一样,里面的图表也是一样的……这个时候,老师在他们比较的基础上做一个总结:“同学们,你们看,当我们写一篇文章要说服别人的时候,这样的文章写法是有规定的,首先,标题不要写特别散文化、抒情的文学句子,要直接把观点表明出来;然后呢,读者也是很忙的,能力肯定也有所欠缺,所以开头要强调一下,结尾强调一下;最后,用一些图表会更直接、更清楚……”

这个老师不是直接地把这些知识讲给学生听(现在很多老师都是直接讲给学生听,开头八法,结尾十法),但是在得到这些知识的过程中,这个老师在干吗?教比较,教阅读策略

然后,这个老师又向他们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就是有什么不同点?小朋友又去讨论、研究、梳理,比较出这两篇文章,虽然同样是讲吃早餐,但是第一篇文章讲的是准时吃早餐,第二篇文章讲的是营养搭配要均衡;第一篇文章是图表式的,第二篇文章是图示式的,作用不一样。

紧接着是第三个问题,如果我们学校的校报要登一篇文章,只能选一篇,你觉得选哪一篇比较好?这个时候,要结合学校的孩子主要是哪些方面比较欠缺等各种因素来选择。

这个案例,在教阅读方法、阅读策略,在教思考,没有直接给知识,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案例。我愿意花80%的时间带领我的学生经历这样的学习。当然,因为我们处在应试的环境里,我也愿意花20%时间应对我们必须面对的困难。

3

重理解的教学问题设计

在蒲公英大学《中小学教师核心能力通识课程》第一讲(俞正强:课堂中的精准提问——以负数的认识为例),教数学的俞正强校长也在跟大家分享怎么提问,语文的提问就更复杂了,我建议以下三个问题可以多问:

1. 诠释性的问题

这本书的主人公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到的?

他到了什么地方?

你可能现在看到这些问题觉得很可笑,但是我做过大量的同课异构,很多年轻老师会大量地提这些解答比较小的问题,马上能找到定点答案的问题或者说思维价值不当的问题。但是重理解的教学,会利用有限的时间问这样的问题: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是谁?

最好笑的情节是哪一段?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碰到哪些困难?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是很多元的,解答是很大的,小孩子要不断地阅读、反复地阅读,做出自己的梳理,这种锻炼价值很大。

2. 多提开放性问题

如果重记忆的,往往是封闭性的,最极端的就是没有问题,背下来再说,读了再说。

大家听说过PISA测试吗?在这些试卷里的问题往往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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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发现没有,这些问题是可供选择的。我看过这些试卷的答案,真的是在跟孩子真诚的讨论。它有两套答案:如果孩子答老鼠容易被愚弄,怎么答给1分;如果不容易被愚弄,怎么答给1分……我觉得非常棒,给了我巨大的启发。

但是,你要想把这变成你的教学行为,这是很难的。

比方说,有一本书叫《夏洛的网》,讲一只蜘蛛和一头猪的故事。如果教师的教学观念不是太重理解的,往往会问《夏洛的网》这本书好在哪里?这个故事的结局好在哪里?你讨厌这只老鼠什么?你发现没有,这些问题直接规定了孩子的思维方向——你一定要认为这本书是好的,你一定要认为这个故事的结局写得好,一定要讨厌老鼠。这种教师的权威感自己是消除不了的。发展到极端就是——背下来,记下来,这个是好道理,你一定要去做做,做人一定要这样做……

但是,如果这个老师的教学观念是重理解的,这个时候他的问题就会是这样的:这本书好吗?这个故事的结局你喜欢吗?你怎么看待坦布尔顿这只老鼠呢?孩子是可以选择的,而且你要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你觉得他的价值观确实有很大的偏差,你也要以理服人。

这就是开放性的问题

3. 延伸性问题

什么叫延伸性问题?就是与生活连接的问题。我们读书,对生活当然是有帮助的。跟生活联系起来的思维就是最高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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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举一个特别好玩的案例,在我几年前出版的一本书《和孩子聊书吧》里面也收录了进去。我第一次到台湾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师跟孩子聊《西游记》,每一节课聊的话题特别好玩:“平凡好还是不平凡好?”结合孙悟空来讨论。注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愿意做一个平凡的人,还是做一个在路边给别人鼓掌的人呢?“诱惑并不可怕”,结合唐僧来讨论。第七堂课是“关注你的拳头”,拳头是解决事情唯一的、最好的办法吗?你真的那么讨厌唐僧吗?唐僧只是他的见识没办法超越而已,就像苏格拉底说的洞穴理论……这就是生活连接的问题。我们读任何小说都是可以这样的。

4

重理解的教学组织

重理解的教学,它的教学组织是怎样的?大致给大家讲两个方向。

第一,营造安全、富有探索性的讨论环节。

1. 采用真诚自然的教学语言

过度修饰和结构化的教学语言未必是好的教学语言。我们语文学科通过几年、几十年公开课的积累,我们的小学语文老师为了突出文学化,把自己的语言雕琢成像主持人一样,过于大量运用排比句,这样的语言优点可能有,但是它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就是孩子不愿意跟你参与讨论。

2. 给人安全感

有一本书叫《说来听听》,我看到这个书名就非常喜欢,一定是掌心向上邀请式的——“说来听听,说错是没关系的”。但是自我反思,我们在课堂上很多时候为了所谓追求的效率,都是“你说你说”,不是掌心向上,是手指点:“你来说你来说,错的错的,你还是错的,坐下不要说了”,大部分都是这样。这个时候孩子就没有安全感,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呢?

3. 富有解释智慧的教学语言

在文科里面,老师要反思为什么孩子的发言质量、思维质量总是提升不了,那是因为老师在讲的时候也缺乏逻辑、缺乏思考力。我有一段时间就修炼自己,不断总结有哪些思维词汇,提醒自己可以运用进去,我甚至把这些思维词汇跟孩子分享,让他们在发言的时候也可以尝试地运用,让自己更理性、更有逻辑。这是一个努力方向。

第二,借助促进理解的显性化的思维工具。

如果你想让每一个人都经历思维的过程,而不是让几个好学生进行所谓问答式的教学,你就要考虑到所有孩子的受教权。我建议可以尝试用一些思维工具,就是设计一些阅读单、学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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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他们分析,关键事件123,让他们写一写,就是让他们慢下来,让他们每个人通过动笔经历这个思维的过程。

比方说这张图,有一本书叫《威斯汀游戏》,小学生要设计得好看一点,像个小火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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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一列是这些人物原来的表现,下面一列是这个人物后面的表现。我们发现,通过这个游戏,所有经历其中的人物的性格都大大改变了,为什么?这个游戏的奥秘在哪里,是不是要经历一个思维的过程?我不希望只是问了问题让几个好学生回答,我是让所有的孩子,在这个表格过程中都经历思维的过程,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

再比方说,有一本书叫《记忆传授人》,它描绘了一个乌托邦一样的社会,这本书是非常棒的。讲的未来社会,12岁分派工作,11岁得到新衣服,10岁修剪头发,每个年龄段干什么都规定了,没有颜色的分别、没有季节的变化、没有疾病,生孩子也是统一的(由一些工种的妇女来执行)……就是这样一个所谓的乌托邦社会。但是有一个孩子突然发现,原来的社会有生老病死,有疾病,有战争,有记忆,现在这么一个乌托邦社会,乔纳斯为什么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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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一个简单的图,让所有人经历这个过程,这点非常重要。我不是直接告诉学生,让他们记住、应付考试,而是让他们自己思考如何去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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