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逼学生写作业?

我为什么不逼学生写作业?

亲爱的朋友们:

之前五一假期,是个好日子,因为我收到了一个“大礼包”——班上的一个小姑娘补交的语文作业。

她一鼓作气补齐了从上学期到现在欠的所有语文“大型作业”。不仅如此,还提前一个周交了5月6号才要求交的播报作业——那是我们年级含金量最高,最最艰难的语文作业了。

关键是,她的补交,是主动的补交,没有我的步步紧逼和层层高压。

在之前,我安慰她焦虑的妈妈:如果孩子真不愿意做,那咱们就再等等。语文作业,不带着感情去做,而是怀着抵触甚至仇恨去做,还不如不做。

所以,简直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够让这样的一个“大礼包”让我感觉到作为教师的欢喜和尊严了。

身为一线老师,和学生交作业“斗争”,似乎就是我们的“宿命”,就是我们的无可躲避的悲剧命运的轮回。

我呢,按照同事的说法,好像“佛系”一些,对于学生不交作业的行为,容忍度很大。对于班上总有的那么一两个不交作业的孩子,我采取的是原则是:不骂、不求,不追,不压,不哄,不威胁……

我有一种自觉,也有一种相信:我若“娉婷”,作业自来。那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每次我都想细细跟别人解释这样“佛系”的原因,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选择欲言又止。因为10年前,15年前,我自己,不也是一个就算和学生“拼”了,也要求他们必须交作业的老师吗?15年前,20年前,我不也是一样觉得学生要是不交作业,那教育的天不就塌了吗?学生一辈子不就毁了吗?班将不班?校将不校了吗?

准许学生不交作业,在我们的教育语境中,大概是一种很“忤逆”的行为。而我,就是一个很“忤逆”的老师。这样的选择和此中感觉,是很难对外人说的。

而今天,这个老不交作业的孩子在五一期间的些许改变让我觉得很宽慰,所以想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我为什么不逼学生写作业?

1.

关于孩子不交语文作业,我的第一个观点是:孩子放弃做语文作业的权利已经够可怜了,我还怎么忍心逼他?

是的,我一直在努力,让写作业,不知不觉成为孩子极为珍视的,不可剥夺的重要权利!

比如我的语文作业,经过这些年的思考和选择,已经没有多少纯体力纯知识层面的写写抄抄的“低层次作业”了。

语文作业,都和创造有关,都和心灵有关。写诗也好,播报也好,随笔创作也好,都需要用心去做。每一项作业的完成,都会成为孩子对自己生命的,对自己青春的献礼,

没有到国际学校以前,哪怕是评讲一次试卷,我都一定要琢磨一下,怎么让这一次的评讲和纠错,产生一点诗意和哲理,在学生的心灵中留下一点永恒的东西,而不仅仅是,纯粹为了应对老师的要求,应对各种各样的考试。

这两年到了国际学校,教学的自由度相对更大一些,这样的追求就更能够落地了:作业,哪怕是极为艰难的作业,我也希望它们能够成为孩子们自己对自己的奖励。

这样的作业,不是一学期结束后他们随手就愿意扔掉的,甚至想一把火烧掉的。相反,每一次语文作业,都是语文作品,都是语文纪念碑,是孩子们渐渐长大过程中的独一无二的珍藏。

作业不能多,要精,要具有合适的挑战性,要具有生命审美的意味。不做则已,一做,就是一种铭刻。

所以,学生不做这样的作业,乃是对权利的放弃,是他们自己巨大的损失啊!

一个孩子,因为不懂事,放弃了权利,真的已经够可怜了,如果我再逼他,我就觉得自己太无情了啊!

2.

我的第二个观点是:一个孩子,放弃做作业的权利,多半不是因为学习态度不好,而是因为能力不济,心力不济。

活了大半辈子,我越来越相信一个道理:学习是天赋人权,天赋爱好。

在正常情况下,爱学习,是人的天性 ,是人的本能。

一个孩子“不爱学习了”,其实是假象,真相可能有两个方面:一是他不爱“我们给他的学习”;二是他对学习的爱被各种因素破坏了。他处在紊乱的状态,寻找的状态,等待的状态,挣扎的状态,求救的状态……这样的状态是孩子自己也不喜欢的状态,也无可奈何的状态。

没有孩子不想好好学习,没有孩子不想好好作业,但是因为能力和心力的不济,他们一时半刻不能战胜自己,他们会停滞,甚至会被“定”在某一个阶段而无法动弹。如何应对孩子的这种状态,表现的,就是我们不同的教育价值观了。

3.

我的第三个观点:“严厉要求”可能会马上见效,但效果来自于外力,是“他人教育”的效果。

“有原则地等待”可能很慢才见效,但能量来自于内在,是“自我教育”的结果。

“他人教育”像工业,像西药,教师一咆哮,一惩罚,就有可能药到病除。“自我教育”像农业,像中药,教师选择静观和等待,药性缓慢。

学科与学科也许不同。但对于像语文这样的学科,每一次作业,都是内在心流的外显,是灵魂震颤的表现,没有真挚的感情投入的作业,做了跟不做一样,收了跟没有收一样。我宁愿用老师的厉言呵斥,去换学生的自我探索和自我调整。我相信,自我教育带来的50步可能没有他人教育带来的100步好看,但是,对学生内在心灵的影响和提升,其意义却是不一样的。

4.

我的第四个观点:不严厉要求学生写作业,并不是说无所作为,也更不意味着“放纵教育”。

首先,教育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作业”之外,教师向学生传递“期待和要求”的渠道实在很多。此路暂时不通,换一条再试试就好。

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完全不必要非在一条道上吊死。

“施加影响”这件事情,可以直接去做,也可以间接去做。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我们把“压力”真正变成了爱和动力,慢慢地,让学生意识到了做作业是他的权利,享受作业是他的能力,他终于尝试开启“自我发动”功能。

就像这回给我五一“大礼包”的孩子。她的开始补作业,也是因为我和她的家长日常引导教育的结果。只不过,这种教育,更无痕无声罢了,效果产生得更缓慢罢了。

其次,“科有科规、班有班规、校有校规”,对孩子们不按时交作业的惩罚,是有明确的规矩可依的。让学生从小学会自己承担责任,而不是家长老师一直在后边气喘吁吁大呼小叫紧追慢赶,是不是更有意义呢?

现在,学生“苦于写作业”,家长“苦于陪写作业”,老师“苦于索要作业批改作业”,都已经成为了社会公害和公共笑谈,大家一面以此无可奈何地调侃人生,一面又苦哈哈地前赴后继地复制。

我们几乎不愿意回到源头去重新思考一下:

我们传统的作业观到底有没有问题?

作业和学生能力的提升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习以为常的布置作业的方式和收交评判作业的方式是不是有可以调整改革的地方?

如果学生没有作业,是不是真正就会彻底废掉?

老师如果不逼着学生写作业,是不是也可以把书教好?

……

我为什么不逼学生写作业?

我自己,经历的学校多矣,见识的各类学生多矣,教龄也算很长了。

但让我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一个“老教师”的原因,不是教学艺术的提升一类的东西,而是自我感觉越来越温柔和宽厚,越来越理解那些暂时不想写作业、暂时不想学习的孩子们的当下的困窘和艰难,迷茫和无措,越来越发自内心地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够以自己的节奏成为他们自己。

回首年轻时和学生“顽强斗争”的烟火岁月,让自己羞赧的全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严格要求”,而真正沉淀下来的,无一例外,都和爱与尊重有关,和信任与等待有关,和循循善诱与因材施教有关。

我知道,匆匆前行的社会的的脚步,已经浮躁和功利得让人没有喘息的功夫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天然恨不得让每一个孩子,在每一个阶段,都能跟得上我们想象中的,计划中的节奏。

但事实很尴尬,在一所“生源真实”的学校,“管理诚实”的学校(我从来瞧不起所谓军事化管理,那是最低端最幼稚最简单的管理方式,此话题改天再谈),总有一些孩子是暂时肯定跟不上我们的节奏的。

要补齐这样的落差,有时候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的时间,但也有可能需要半辈子,一辈子的时间。

我们愿意微笑着等等吗?愿意微笑着相信吗?

二十多年的教龄倒是多少赋予了我一些笃定。一届一届学生教下来,当初那些不愿意做作业的孩子,并没有一个走上邪路,或者说,成为社会的垃圾。他们的人生,都各有洞天,自有精彩。这些体验和经历告诉我:不要急!不用急!

而这些年,更看了很多教育书籍。夏山学校和巴学园,是我最认可最向往的校园。我想,其实,每一个老师,都是一个校园。你怎么想,怎么做,你的“校园”,就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作为一个老教师,我只能在一件一件小小的事情上,努力以孩子的视角,站在孩子的一边,发自内心地对他们说:孩子,你慢慢来。

包括写作业。你也可以,慢慢来。

起码语文学科,你是可以的。

我知道这样做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是,很多时候,还是忍不住要这样做。我还相信,这回五一节送我“大礼包”的孩子在学习问题上,在作业问题上,不会一劳永逸,肯定还是会有反复,甚至会走回头路。但是,我还是决定继续不逼他。

我愿意等。我也相信,他会慢慢理解他和老师共同拥有的这段关于原谅和等待的故事,于他人生的意义。

我是王君老师。

这是来自清澜山学校青春语文名师工作室的第33封来信。

谢谢你的阅读,我们下次再见。

你的朋友:王君

2019年5月2日

本文作者丨王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青春语文”的领军人物。

编辑 | 田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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